店小二区区几句话,直惊的龙腾目瞪口呆。过了一阵他才缓过神来,正准备详加询问,不想那店小二已然离去。龙腾自语道:“我虽非救世济民的侠客,但也绝不是草菅人命的恶徒。况且师父生前谆谆教导,令我从善如流,比奇地大容我不得,这我不怪。反而这些无辜的士兵因为我却要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。似此我怎可袖手旁观?”想到这里,他便打定了主意。于是招呼了店小二,谓之曰:“小二哥,烦劳你为我跑上一趟,就说在下擒来了昨夜的比奇叛逆龙腾,请城主大人手下超生,赦免了一众军兵的附逆之罪,也好教他们父母妻儿,骨肉团聚。”

    店小二目瞪口呆,连忙跪倒在地:“大爷,你可不兴胡说啊。”

    龙腾将其扶起,说道:“小二哥,千真万确!你且去了便是,在下马上将那贼人绑缚,带到城中听任城主发落。”

    不等那店小二搭话,忽的客栈之中传来一个女子之声:“小二哥,你可别让他给骗了!他就是逆贼龙腾!”

    龙腾一惊不小,猛然间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。待到一回头,只见房外的走廊之上站着二人。左侧一个年轻姑娘,生的俊俏无比;右侧一个中年人,作道士装扮。这一女一道的组合十分扎眼,不由得令龙腾多看几眼。如此一认真查看,却发现这二人正是凤天兆父女。

    但见凤凰几步便到近前,将那小二哥一把拉到身后,跟着举手一掌便打向龙腾。龙腾正自沉浸于故人重聚的欢喜之中,哪想凤凰出手便打,惊慌之下连忙还了一招。

    凤天兆对着店小二道:“小二哥,此地凶险,还请你到外面躲避一下,免费遭受无辜苦难。”

    店小二见他是道士装扮,不虞有他,连忙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自沙巴克一别之后,龙腾得了郗不扬部分功力,此刻武艺绝伦,已然在凤凰之上。他见凤凰不问缘由便来交战,一时间怒气上涌,手上登时用出莲月剑招。这莲月剑法素来以速度见长,加之龙腾内力深厚,十余招后,凤凰渐显劣势。

    龙腾眼见如此,更不手软,跟着出手如电,三四招后便将凤凰迫近窗口。凤凰一时难以招架,随即被龙腾所擒。龙腾恼她无理,刚要问清缘由,猛然间看到窗下人头攒动,更是真真切切的听到有人呐喊:“不得了了,大家快散开!那比奇的头号通缉犯龙腾就在这里,还不快去报官?”

    凤凰一声大喝:“好贼子,天威降临管保你粉身碎骨,还不快滚?”说着又低声谓龙腾道,“此地人多眼杂,你速速离去,到潘夜与边境城交汇的南山谷口等候,我与父亲稍后便到。”

    龙腾一愣,不及回神便让凤凰结结实实的一掌击在胸前。他本在窗边,此刻被巨力一推,径直向窗外坠落。窗下聚集着不少还没散去的行人,一看龙腾落下,生怕被其砸伤,纷纷作鸟兽散。龙腾心惊胆战,正无计之时,忽的瞥见客栈外悬挂的招子。于是当即探手抓住,那招旗被他一拽,随即裂开。龙腾也恰好躲了祸难,借机落在地上。他恼凤凰行事鲁莽,暗骂道:你这个死妮子,若非我见识见长,今天还不糊里糊涂的被你摔死在这里?

    众人一见龙腾落地,纷纷上来想要捉拿。龙腾惦记着凤凰的约定,当下一踩君临步,立时撞倒几人。余人见状,稍一愣神之际却发现龙腾已经奔出了数丈。众人各是哇哇大叫,扬言要是捉了龙腾,将他如何如何……

    却说龙腾出了镇甸后一路西行,天交正午方才抵达南山谷。龙腾向年做征西大军的先锋官时,曾经由此借道奔赴失乐园。当日之事历历在目,结实了梅世平二人,巧遇郗风。不想才刚过一年,已经物是人非了。自己的先锋之职被罢黜,结义兄弟遭罪横死,最好的朋友变成了敌人,最敬爱的师父毒发身亡。这一切都是如此突然,快的竟是竟然不能相信。想到此处,龙腾便是一阵心酸,不由得深深叹气。

    如此过了又过了半日,凤天兆父女仍旧未到,龙腾不禁有些急躁。幸而又过一阵,他们终于来了。龙腾一见凤天兆,当即施礼。

    凤天兆将其搀扶起来说道:“让你这个堂堂的朝廷王爷,雪原的封疆大吏给我施礼,可真是折煞老朽了。”

    龙腾笑了笑,说道:“晚辈能有今日,多亏伯父大人当日容留。”

    凤凰拍了拍龙腾的胳膊:“想不到当年的小麻雀,如今已经长成猎鹰啦!我都打不过你了!”

    凤天兆脸上一沉:“凰儿,不得无礼!”

    龙腾道:“凤凰妹子口快心直,原也无错。只是将毫无准备的我推下深渊却有些过了。”

    凤凰还要斗嘴,幸被凤天兆所阻。凤天兆问道:“这些时日我仗着凰儿相助,在潘夜附近的几个大城之中采些治伤的草药。却不想昨日晚间在潘夜北的山中遇到了你的部将龙四。我听他说起此间之事,这才遍寻你的踪迹。还好我凤家父子向来运气不差,今日做了第一单买卖,那便是找到了你!”

    龙腾笑了笑,心想这凤家之人果然是十足的生意人,就连四处找人也说成是做生意。

    凤天兆问道:“我听说景儿陷在城中?可有相救的对策?”

    龙腾摇了摇头。却见凤凰大怒道:“你这人啊?爹把表姐交给了你,你怎能让她受这些罪则?”这句话正说到龙腾的心里,他本来想与凤凰抬杠,偏生她说了这句话。直把龙腾说的无地自容,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凤天兆说道:“凰儿,切莫急躁,现在还不是最凶险的时候。我们应该想个好办法将景儿救出就是。”

    龙腾道:“我昨日与郗风见了面,他说南宫锦奉上御擒拿南宫镇。而这南宫锦武艺高强,郗风自忖胜他极难。如今这满城的重兵也还罢了,再加个南宫锦,想要从将军府救人,那可不是一人力之所及。”

    凤天兆说道:“俗话说,一人计短,二人计长。你也先别气馁,我们商议一下,此时当如何处置。”

    龙腾点了点头,接着说道:“我已令四弟前去雪原搬兵。若是大兵压境,南宫锦再不放人,那可就玉石俱焚了!”

    凤天兆摇了摇头说道:“不可。兵法有云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攻城之法,为不得已。倘若以景儿一人而动干戈,岂非祸乱人间?”

    龙腾道:“我不管什么大道理,倘若与景儿不利,便是天王老子我也一样得罪。”

    凤天兆无奈的叹道:“总有法子处之,切勿妄行刀兵之事。容我好好想一想!”

    龙腾见凤天兆眉头紧锁,加之一头白发,浑如耄耋之年。当下便对适才狂妄之言颇感悔恨。但他素来古怪,即便有错也不愿承认,于是便低声问道:“有劳伯父施以援手,倘有驱使,龙腾必定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。”

    凤天兆闻言,挤出个笑容:“言重了。我一向视景儿如亲子,救她乃是理所应当。”

    龙腾也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阵,忽的凤凰一声大叫:“唉呀!我怎的如此笨拙?我们何不将方才之计再用一次?”

    凤天兆向来对女儿之言不以为然,当下也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:“你如此大惊小怪,有何妙策?”

    凤凰说道:“我们初见龙腾之时,是不是便将他的身份暴露无遗?”

    龙腾点了点头:“不错!我本想令店小二吸引南宫锦的注意力,我好暗中去营救景儿呢。如此好计,竟被你给坏了大事。”

    凤凰不作理会,接着说道:“大英雄,我有个败中取胜的妙计,不知道你敢不敢执行!”

    龙腾眼镜一亮,连忙问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凤凰说道:“如今你的叛贼身份已定,若是我将你送给南宫锦,你说他会如何处置?”

    凤天兆接着便说:“既有中州发下的海捕文书,南宫锦定当将他押赴比奇。而后由林夏玉出面,将他移交中州。”

    龙腾略一沉思,立时喜道:“妙啊!我既然能混入城中,定能救出景儿!即便失手,我也要与她死在一处。”

    凤天兆说道:“如此一来,你便要将性命拱手让人掌控了。”

    龙腾笑了笑道:“我的性命谁都想掌握。不管是张关李戴四人,或是凌彦章,亦或是南宫锦昭嗣等人,给谁还不一样?不过,我身负诺玛族之秘,你们便可想方设法的在江湖上散播信息,就说我落入了朝廷之手。想来这些人要得到秘密,必然会不计代价的来营救我。”

    凤天兆迟疑不定,便又问道:“太过凶险了,你可要考虑清楚。”

    龙腾淡然一笑:“不用再行规劝,我意已决!这宗悬赏万两黄金的大富贵,我便赠予你了!伯父,请即刻拿我送官!”